九月的星期五天气还是格外炎热,在路上走两步,要是喜欢出汗的人就像洗了个澡。就连早晨六七点,太阳还是半醒时就如此了。

吴怀勇三十五了,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的竹席上,使劲甩了甩两只手臂。不小心碰到了睡在一旁的老婆,老婆还在睡梦中,嘟哝着:"发神经啊"。吴怀勇没吭声,望了眼墙上的小挂钟,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了。吴怀勇麻利的穿上昨天十一点脱在床头柜上的汗衫,打开房门,叫了句:"吴纱,快点起床,刚上初中不要老是迟到,还想不想考大学了"。另一间房里的吴纱,睡的正香,昨天晚上和她爸、妈一起在店里下水果,也忙到十一点才睡觉,周末要睡九、十个小时的丫头,哪里想动。不过一想到前几天因为迟到罚站的事情,她开始磨磨蹭蹭的换起了衣服。

吴怀勇刷了牙,洗了脸,就下去了。吴怀勇在乡上租的这个房有两层,一楼用来开水果门面,二楼用来住家。吴怀勇看了看停在一楼的摩托车还有没有油。这摩托车是吴怀勇三年前买的。水果店除了进货、摆货事情比较忙,平时他老婆一个人照看就够了。吴怀勇就用这辆摩托车跑出租,也算是多了一个收入来源。凭着水果店和摩的出租,虽说不能大富大贵,在这小乡镇上也还过得舒坦。

吴怀勇看油箱还够跑几天,就开了大门去买早餐了。早餐店离他家的水果店不远,走过去两分钟就到了。这乡上开店的人除了新来的早都熟透了。吴怀勇看到早餐店的老板娘,叫道:"李婶,三杯豆浆,两根油条,一个鸡蛋,二个肉包"。李婶麻溜的把这几样东西装起来递给了吴怀勇。吴怀勇提着早餐往家里走去。鸡蛋是给吴纱的,孩子还在长身体鸡蛋吃了好。吴莎不喜欢吃油条,就爱吃肉包,不过吃一个就够了,还有一个是给吴怀勇自己的。他老婆,吃饭不怎么厉害,豆浆加油条足够了。

到了家里,老婆已经起来了,吴莎也洗漱的差不多了。吴莎看了看表,已经七点过六分了,学校七点二十开始早自习,虽然学校离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,她可不想迟到,拿起豆浆和包子准备在路上边吃边走。吴纱站在门口说到:"爸、妈,我在路上吃,不然等会迟到了"。吴怀勇看了看桌上的鸡蛋还没拿,又拿着鸡蛋走到门口塞到吴纱的手里:"鸡蛋拿着,不喜欢吃也要吃,长个呢,你想和你爸一样矮啊"。她老婆也接话道:"你爸就是小时候吃的不好长不高,你得把他的补回来,证明你爸这身高不是先天的"。吴纱傻笑了下,拿着鸡蛋就上学去了 。

吃完早饭,吴怀勇和他老婆到楼下,拉起了卷闸门,把需要摆在外面的水果都搬了出去,准备营业了。吴怀勇也把他的摩托车推出去,停到门面外准备跑摩的了。坐摩的的主要是从县城里做客车回乡里的人。从县里到乡里客车三十分钟一班,七点半开始跑的。现在已经七点五十了,再过十分钟应该就有人了。客车也没有站台,就是在吴怀勇的水果店旁边马路停的。

八点过几分,吴怀勇坐在水果店里看到县里的客车马上就要到了,起身坐在摩托车上,拧开摩托车的钥匙,用力踩了踩摩托车的脚蹬,轰隆隆的开到了客车下客的地方。客车门一开,几个跑摩的的师傅都吆喝着:"来,坐摩的,摩的,摩的..."。吴怀勇从来不好意思喊,就在他的好位置上等着客人上来。位置好确实优势明显,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,拖着一个行李箱,没怎么问价就准备坐吴怀勇的摩托车了。吴怀勇边把小伙子的行李箱用绷带绑到摩托车的后面的货架上,边问小伙子去哪。小伙子说的地方不远,吴怀勇十几分钟就可以送到。绑好行李箱,吴怀勇就载着小伙子那里去了。骑摩拖车,本身车的发动机就轰隆隆响,骑的稍微快一点风还大的不得了。所以吴怀勇一般不怎么和载的客人说话,安安静静的开一路。

骑了十几分钟,就到地方了,年轻人一般不喜欢讨价还价,吴怀勇说多少钱,小伙子就给了。吴怀勇就喜欢这么直爽的,有时候为一两块钱扯来扯去,烦的很。吴怀勇送完就往回走了,开摩的很少遇到需要回去的人,所以跑摩的的送到就赶紧往回跑,等下一班的客车。吴怀勇回去一般比送人开的稍微快些,载客人开快了怕客人讲。一个人就无所谓了。

"砰"。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,不知道是摩托车出了故障还是吴怀勇走了神,没减速的摩托车连人带车一下冲到了转弯处的河道里面,脆弱的肉体和坚硬的水泥堤岸碰撞在一起,生命此时似乎是上天的一个玩具。

路过的人拨打了 120,吴怀勇进入救护车时已经奄奄一息。得知消息的吴怀勇的老婆,有一瞬间怔住了,后来她似乎又清醒了,她坐在救护车里不停喊着他的名字。吴纱得知消息是在下午第一节课的课堂上,她的姑妈把她从课堂上叫了出来,吴纱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,她觉得她喘不过气来,她的心似乎要停止跳动了一般。吴纱和她的姑妈互相搀扶着去往医院。

到医院十几个小时后,吴怀勇走了。

长沙,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五日